随着电动汽车和便携式电子设备的蓬勃发展,市场对高能量密度储能器件的需求日益迫切。然而,传统石墨负极的理论比容量仅为372 (mA·h)·g-1已难以支撑电池能量密度的进一步提升。而锂金属负极因其极高的理论比容量[3 860 (mA·h)·g-1]与极低的电化学电势(相对于标准氢电极为-3.04 V),被视为下一代高比能电池的“圣杯”材料[1-3]。然而,重复的沉积/剥离过程会引起巨大的体积变化,诱导锂枝晶生长[4-5]。枝晶的无序生长不仅会刺穿隔膜引发电池短路,还会形成“死锂”,导致活性物质损失和容量快速衰减,锂金属的高反应活性使其在循环过程中极易与电解液发生副反应,导致库伦效率降低,严重阻碍了锂金属电池的商业化应用[6-8]。
为了解决上述问题,研究人员在电解液改性[9-11]、三维集流体设计[12-14]以及人工固体电解质界面(solid electrolyte interphase,SEI)膜构建[15-17]等方面进行了大量探索。在电解液改性方面,添加剂的引入是调控界面稳定性的有效手段,例如,Zhang等[18]在电解液中引入氟代碳酸乙烯酯,诱导生成了富含LiF的SEI膜,显著改善了锂的沉积形貌;Yan等[19]通过引入不对称三卤代芳香族锂盐,原位构建了富含LiF/LiBr的SEI膜,利用LiF的高模量和LiBr的低扩散势垒显著提升了界面稳定性,抑制了枝晶形成。这种富含LiF的SEI膜均化了基底表面的电流密度,从而抑制锂枝晶的形成,实现均匀的锂金属沉积。然而,电解液添加剂在长循环中会被持续消耗,最终导致保护失效。在集流体设计方面,构建三维骨架可以有效降低局部电流密度并缓解体积膨胀[20],如Luan等[21]设计了三维氮掺杂氧化铜集流体,Liu等[22]开发了中空碳纤维骨架,均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无枝晶沉积。尽管如此,三维集流体往往侧重于物理结构的调控,难以解决锂金属表面化学不稳定的问题。
在锂金属表面构建人工SEI膜是阻断副反应、抑制枝晶生长的直接策略。本研究提出了一种简便高效的原位光聚合策略,利用聚(乙二醇)二丙烯酸酯(poly(ethylene glycol) diacrylate,PEGDA)以及双三氟甲烷磺酰亚胺锂[lithium bis(trifluoromethanesulfonyl)imide,LiTFSI],在锂金属表面原位构建了一层PEGDA-LiTFSI(PL)复合SEI膜。一方面,有效适应锂沉积-剥离过程中的体积变化,保持界面的完整性;另一方面,LiF等无机组分能均匀锂离子沉积[23],从而抑制锂枝晶的成核与生长,延长电池循环寿命。
1 实验部分
1.1 原 料
PEGDA(平均分子量1 000)、LiTFSI(纯度99.99%)、2-羟基-2-甲基苯丙酮(2-hydroxy-2-methylpropiophenone,HMPP)(质量分数99%)和N-甲基吡咯烷酮(N-methylpyrrolidone,NMP)(纯度99.5%):阿拉丁试剂。聚偏二氟乙烯(polyvinylidene fluoride,PVDF)(分析纯)、导电碳(conductive carbon black,Super P)、磷酸铁锂(lithium iron phosphate,LFP)、铜箔、涂碳铝箔和电池壳(CR2032):东莞科路得创新科技有限公司。电解液(溶质为1.0 mol/L的LiPF6,溶剂是体积比为1∶1∶1的碳酸乙烯酯、碳酸二乙酯和碳酸二甲酯)和金属锂片:苏州多多化学科技有限公司。隔膜(Celgard 2400):赛博电化学材料。
1.2 PL膜的制备
将0.359 g LiTFSI溶于2.5 mL PEGDA中搅拌3 h,随后加入5 mg HMPP搅拌12 h得到前驱体溶液。在氩气填充的手套箱中,将7 μL前驱体溶液均匀地涂覆至厚度为50 μm的锂片表面。然后,将涂覆有前驱体溶液的锂片使用紫外灯照射2 min,以确保PEGDA单体聚合形成PL,聚合物交联的反应如式(1)所示。
<G:\武汉工程大学\2026\第2期\黄 睿-0.tif>[H2C][CH2][O][O][n][O][O][O][O][O][O][n][n][O][O][O][O] (1)
在紫外光照射下,光引发剂HMPP发生均裂产生自由基。这些活性自由基攻击PEGDA单体末端的丙烯酸酯双键(C=C),引发链增长反应,最终使PEGDA单体交联形成三维聚合物网络[24]。
1.3 电极制备、电池组装与测试方法
将LFP、Super P与PVDF按质量比8∶1∶1混合,加入NMP研磨成均一浆料,涂覆于涂碳铝箔表面,80 ℃真空干燥12 h后冲裁成直径为13 mm圆片。
所有扣式电池(CR2032)的组装均在充满高纯氩气[水氧含量(体积分数)<0.000 1%]的手套箱中进行。在Li||Li对称电池的两侧电极分别是PL修饰的锂(PL-Li)或未修饰的锂(Li)。全电池的正极极片是LFP,负极分别是PL-Li和Li,电解液固定用量为60 μL。
采用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(Fourier transform infrared spectrometer,FTIR)(Nicolet iS50)在800~3 200 cm-1波数范围内对PL保护层进行结构组分分析;利用扫描电子显微镜(scanning electron microscope,SEM)(Hitachi,S-5500)及其配备的能量色散谱仪(energy dispersive spectroscopy,EDS)观测样品的微观结构与表面形貌。采用电化学工作站,在2.5~4.0 V(vs. Li+/Li)电压范围内以0.1 mV·s-1的扫描速率测试电池的循环伏安(cyclic voltammetry,CV)曲线。电池的循环测试在蓝电测试系统上进行,对称电池设定恒定电流密度与恒定容量密度分别为0.5 mA·cm-2与2 (mA·h)·cm-2。对于LFP全电池,先以0.5 C倍率活化3圈,随后在1 C倍率下进行长循环性能测试。
2 结果与讨论
2.1 PL的结构与形貌表征
通过原位光聚合的方法,在锂金属表面制备了PL保护层。图1展示了PL前驱体溶液聚合前后的FTIR对比谱图。PL前驱体溶液在1 635 cm-1处显示出明显的C=C双键伸缩振动峰。光聚合后,PL的FTIR谱图中该C=C峰消失,确认了交联网络的成功构建。
<G:\武汉工程大学\2026\第2期\黄 睿-1.tif>[3 500 3 000 2 500 2 000 1 500 1 000 500
波数 / cm-1][相对透过率][光聚合前][光聚合后][C=C][=CH2]
图1 光聚合前后PL的FTIR谱图
Fig. 1 FTIR spectra of PL before and after
photopolymerization
利用SEM和EDS对原位光聚合形成的PL保护层的微观形貌及元素分布进行了观察与分析。图2(a)显示原位聚合后的锂片表面覆盖了一层均匀、致密无裂纹的聚合物薄膜。为了进一步确认保护层的化学组成及分布均匀性,对该区域进行了EDS元素面扫描分析。如图2(b-d)所示,碳(C)、氧(O)和氟(F)3种关键元素呈现出高度均匀的分布。其中,C和O元素主要来源于聚合物骨架,而F元素则来源于LiTFSI。各组分在微观尺度上的均匀分散,有利于引导均匀的锂离子沉积,从而有效抑制局部锂枝晶的成核。
<G:\武汉工程大学\2026\第2期\黄 睿-2.tif>[(b)][(a)][(d)][(c)][1 μm][1 μm][1 μm][1 μm][C][F][O]
图2 (a)PL的SEM图;对应的EDS面扫图:
(b) C,(c) O,(d) F
Fig. 2 (a) SEM image of PL; Corresponding EDS
surface scan images of C (b), O (c), F (d)
此外,为了测定PL保护层的厚度,对其截面SEM图进行观察。如图3所示,PL保护层与锂金属贴合紧密,界面结合良好,未见剥离或空隙。测量结果显示,该PL保护层的厚度约为7.95 μm。
<G:\武汉工程大学\2026\第2期\黄 睿-3.tif>[5 μm][7.95 μm]
图3 PL的SEM截面图
Fig. 3 Cross sectional SEM image of PL
通过原位光聚合,PL保护层与锂金属负极形成了紧密界面接触,降低了电解液消耗,并抑制了“死锂”的产生。为评估循环后界面结构稳定性,将Li||LFP、PL-Li||LFP全电池循环10圈后拆解,并对锂负极的截面形貌进行了SEM分析(图4)。如图4(a)所示,循环后Li负极呈现疏松多孔的“粉化”形貌,这是由于天然SEI破裂诱发枝晶生长和死锂堆积所致。循环后PL-Li负极[图4(b)]呈现截然不同的形貌特征,其截面未观察到明显的孔隙或粉化。PL在循环过程中保持了优异的结构完整性,紧密地贴合在锂金属表面。这表明原位光聚合的PL能够适应锂沉积过程中的体积变化,同时有效规避了局部电流密度的集中,从而实现了致密且无枝晶的锂沉积。这种锂负极表面状态的显著差异直接解释了PL-Li在全电池测试中优异的循环稳定性和高比容量保持率。
<G:\武汉工程大学\2026\第2期\黄 睿-4.tif>[10 μm][10 μm][PL-Li][Li][(b)][(a)]
图4 Li||LFP(a)、PL-Li||LFP(b)全电池中循环10圈后锂金属负极横截面SEM图
Fig. 4 Cross-sectional SEM images of lithium anodes after 10 cycles in Li||LFP (a) and PL-Li||LFP (b) full cells
2.2 PL对Li||Cu电池性能的影响
图5展示了Li||Cu电池的电化学测试结果。在负扫过程[图5(a)]中,PL-Li电极在1.1 V附近出现还原峰,归因于LiTFSI盐在锂表面的分解[24]。这一过程先于锂沉积发生,有利于在界面处原位构筑一层富含LiF等无机组分的SEI膜,有效阻断了活性锂与溶剂的直接接触,从而抑制了电解液的持续副反应。在随后的正扫(锂剥离)过程中,两条曲线均在0.2 V附近出现氧化峰。然而,PL-Li剥离峰电流(3.5 mA)显著高于Li(2.5 mA),且峰面积更大。这一结果表明,在相同的沉积条件下,PL-Li具有更高的活性锂回收率和更低的可逆容量损失。相比之下,Li较低的峰电流反映了其在沉积/剥离过程中因SEI反复破裂和死锂堆积而导致了严重的容量衰减。由此可见,PL显著提升了锂金属负极的电化学可逆性和界面稳定性。
图5(b)为PL-Li和Li组装的Li||Cu电池锂沉积成核曲线。从曲线的最低点可以观察到PL-Li具有更小的成核过电位(μnuc),PL-Li的成核过电位仅为0.015 V,显著低于Li(0.082 V)。较低的成核过电位表明锂离子通过PL膜到达负极界面的成核能垒更低,从而加速了Li+的沉积过程。因此,即使在高倍率下,PL-Li仍能保持较低极化和较快反应动力学,进而展现出优异的倍率性能[25]。图5(c)展示了在恒定电流密度为0.5 mA·cm-2和恒定容量密度为1 (mA·h)·cm-2测试条件下的库伦效率循环曲线。Li||Cu在循环初期的库伦效率较低且波动较大,仅在稳定循环约60圈后便出现“断崖式”下跌,库伦效率迅速衰减至20%以下。而PL-Li||Cu不仅具有更高初始库伦效率,而且在110圈的循环过程中,库伦效率曲线始终保持平稳(维持95%左右),未出现明显的波动或衰减。PL-Li||Cu优异的电化学性能有力地证明了PL-Li保护层具有优良的电化学稳定性,能够有效阻断锂金属与电解液之间的副反应,抑制锂枝晶的生长,从而提高锂金属负极的循环寿命和活性锂利用率。
2.3 PL对Li||Li电池性能的影响
为了进一步评估PL-Li保护层在长循环过程中对锂金属负极的界面保护能力,组装了Li||Li对称电池进行了恒流充放电测试。图6展示了PL-Li||PL-Li和Li||Li对称电池在恒定电流密度为0.5 mA·cm-2与恒定容量密度为2 (mA·h)·cm-2的测试条件下的电压-时间曲线。Li的循环稳定性较差,在循环200 h后,其电压曲线即开始出现明显波动,过电位无序增加。随后,电压滞后急剧扩大,最终电池失效。而PL-Li对称电池循环稳定性极佳,在超过1 200 h的循环测试中,始终保持平稳且规律的电压曲线,且具有较低的电压滞后。这种优异的循环性能得益于PL保护层有效适应了锂沉积-剥离过程中的体积膨胀,保持了界面的完整性,同时富含LiF等无机组分促进了锂离子的均匀沉积,有效抑制了锂枝晶的成核与生长[23]。
<G:\武汉工程大学\2026\第2期\黄 睿-6.tif>[PL-Li
Li][0 325 650 975 1 300
测试时间 / h][0.6
0.3
0
-0.3
-0.6][电压 / V][0.5 mA·cm-2,2 (mA·h) cm-2]
图6 PL-Li||PL-Li、Li||Li对称电池在恒定电流密度
0.5 mA·cm-2与恒定容量密度2 (mA·h)·cm-2的测试条件下的电压-时间曲线
Fig. 6 Voltage-time curves of PL-Li||PL-Li and Li||Li
symmetrical cells at a constant current density of
0.5 mA·cm-2 with a fixed capacity of 2 (mA·h)·cm-2
2.4 PL对Li||LFP电池性能的影响
图7(a)显示,Li||LFP电池初始比容量较低[148 (mA·h)·g-1]且衰减迅速。PL-Li||LFP电池初始比容量高达170 (mA·h)·g-1,在1.0 C倍率下循环300圈后1B表现出优异的容量保持能力,比容量保持率高达95%,库伦效率稳定在99.5%。因此,PL保护层能够有效稳定锂金属负极界面,减缓循环过程中的容量衰减。两种电池在不同循环圈数下的充放电电压曲线如图7(b)所示,随着循环从第1圈到第100圈,Li||LFP电池的电压滞后显著增加,放电平台缩短,表明内阻持续增加和极化加剧。相反,PL-Li||LFP电池在第1、100圈的充放电曲线电压平台平稳且极化极小。此外,图7(c)的倍率性能测试进一步证实了PL-Li的动力学优势。经过0.1 C到4.0 C的不同倍率充放电后,PL-Li||LFP均展现出比Li||LFP更高的放电比容量。在4.0 C的高倍率充放电后,PL-Li||LFP仍能保持约130 (mA·h)·g-1的高容量,而Li||LFP则严重衰减。当电流密度恢复至0.1 C时,PL-Li电池容量几乎完全恢复,证明了其优异的电化学可逆性和高倍率性能。这种优异的倍率性能与图5(b)观测到的低成核过电位结果相对应。PL-Li较低的成核势垒表明其具有更快的电荷转移速率,这确保了在高电流密度下锂离子仍能快速、可逆地穿过界面进行沉积,从而避免了严重极化导致的容量衰减。综上所述,PL保护层不仅有效抑制了锂枝晶生长和副反应,还显著提升了锂离子的传输动力学,从而增加循环寿命,提升倍率性能。
3 结 论
本研究提出并验证了一种简便高效的界面改性策略,通过原位光聚合技术在金属锂表面成功构建了PL保护层。该保护层利用柔性聚合物网络,有效适应锂金属负极在沉积/剥离过程中的体积膨胀,抑制了锂枝晶的生长并阻断了电解液与活性锂之间的持续副反应,从根本上解决了锂金属负极易粉化、死锂堆积及界面不稳定等关键问题,有效保护锂金属负极。电化学测试结果表明,PL-Li在对称电池中实现了超过1 200 h的稳定循环;在与LFP正极组装的全电池中,300圈循环后的比容量保持率高达95%,并展现出优异的倍率性能。本研究为设计高比能、长寿命的锂金属电池提供了解决方案。